“嗯?”老胡一怔。
方言继续说道:
“你只看到了生意,没看到生意背后的东西。这事儿换你身上可以问他多要一些,但是我不行,郭家不是普通的南洋商人,郭鹤年先生是爱国华侨,这次他带头往内地投资,是中侨办廖主任亲自牵线对接的,是国家改革开
放、引进侨资的标杆项目。”
老胡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也是在南洋长大的,太清楚郭鹤年在东南亚华侨圈子里的分量,更清楚廖承志主任在侨务工作里的地位。
方言继续道:“这次合作,看着是我和郭孔丞谈罐头生意,实则也是顺着国家的调子,配合中侨办的引资工作。我要是咬死了要五成、六成,生意或许也能谈成,但就落了下乘,也让廖主任、让上面难办。三成纯利,我不用
投一分钱,不用担一点亏损风险,不用管日常运营的烂摊子,只需要把控配方和品控,稳赚不赔,还卖了郭家一个人情,配合了国家的引资政策,这笔账,不亏。”
老胡抿了抿嘴,没再反驳,可脸上还是带着点不服气,嘟囔道:
“啧……………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也犯不着为了这个,让出去这么多利润啊......”
方言摇摇头:
“还有第二点,你只看到了我的名头有用,没看到郭家的名头。”
方言笑了笑,继续道:
“香格里拉酒店开遍东南亚、欧美,他们的商超、零售渠道,名头依旧还是响亮的。”
“借着这次罐头合作,咱们的药膳,咱们的中药产品,能顺理成章地进了他们的全球渠道,让更多的海外华人、外国人,都能接触到咱们的中医养生产品。这不是我给郭家抬轿子,是互相成就。他们借着我的名头赚钱,我借
着他们的名头,把中医的牌子打到海外更远的地方,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比多拿两成利润重要得多。”
“再说了,”方言又补了一句,“高端药膳这个品类,不是光有配方就能做起来的。香格里拉的高端酒店品牌,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能把咱们的药膳养生的高端形象立住。反过来,这个形象立住了,咱们岐黄制药的产品,
也能跟着往上走,这是双赢的事,不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老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既然你都考虑得这么周全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觉得,你这金字招牌,就值这个价,三成还是委屈了。”
方言笑了,没再纠结分成的事,话锋一转,对着老胡低声道:
“再说了,罐头只是顺手做的小生意,真正的大头,我压根没打算跟任何人分。”
老胡眼睛瞬间亮了,往前一凑,声音都带着点兴奋:
“什么大头?”
方言挑了挑眉:
“我刚才就在想,药膳罐头这东西确实不错。但真正有大市场的,应该是瓶装中药饮品。
“饮品?”老胡愣了一下。
方言说道:
“罐头毕竟受众有限,可瓶装水、瓶装饮料,那是男女老少都能喝,走到哪卖到哪的东西!”
“这会儿国内除了几家汽水厂,瓶装饮品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养生饮品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咱们如果走这条路进场,就是占了先发优势,等别人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把牌子立住了,市场占稳了。”
老胡微微张开嘴,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卖熬好的中药?就像是广东凉茶那种?”
“对啊!”方言点点头。
“第一,咱们有道地产区的供货,也有提取技术,只要弄到生产线,马上就能投产,分出一条线做瓶装饮品,轻轻松松,不用额外投太多钱建厂房;第二,咱们有配方,清热祛湿的凉茶、健脾养胃的山药茯苓饮、补气抗疲劳
的红景天黄芪饮、清肝明目的菊花枸杞饮,全是药食同源的平和方子,效果看得见,男女老少都能喝,安全又管用;第三,咱们有品牌,有我这个名头在,饮品一上市,就比别的牌子多了层信任背书,老百姓认。”
“有搞头?”老胡皱起眉头,还是感觉不太行。
方言确定地说道:
“当然有了,而且市场上还没人做品牌的,我们进去就是吃第一口螃蟹的人。”
“另外不止民用市场。”方言又补了一句,“咱们还能做部队特供款,比如给边防哨所做的抗高原反应、抗疲劳的便携装饮品,给野外拉练的战士做的清热解暑、补充体能的饮品,正好和咱们正在推进的中药进部队的事配套,
一举两得。”
老胡想了想,他压着声音道:
“你这么说有搞头是有搞头,可这里面我还有几个疑问。”
方言示意他说。
老胡说道:
“头一个,老百姓认不认?咱国内现在瓶装的除了汽水就是糖水,全是奔着甜口去的。你这饮品就算再平和,也带着药味,老百姓没病没灾的,愿不愿意花钱买这个?别到时候方子再好,没人买,全砸手里了。”
“第二个,就是生产的事。咱药厂现在玩得转丸散膏丹,可液体灌装、无菌灭菌这套,咱从来没碰过。”
“我刚才听小郭先生说过,这里面还是需要一些技术的,像是汤剂装瓶要保保质期,这里面的灭菌、防沉淀都是实打实的技术活,还有专用的灌装设备,我们能不能啃下来?别到时候方子定了,东西生产不出来,白忙活一
场。
方言点点头说道:
“你考虑的没毛病,我先说第一个,市场接受度的事,我的想法是,根本不用急着全国铺开,稳扎稳打,先从有基础的地方起步。广东、广西那边,老百姓本来就有喝凉茶的传统,天热了喝清热祛湿的,换季了喝润肺利咽
的,人家本来就有这个消费习惯,咱把方子做的更适口、更标准,先从南方市场扎进去,根本不愁没人认。”
“北方市场也不用急,先从饭店、供销社、车站这些人流大的地方试点,先做小包装试饮,让老百姓先尝。夏天暑气重,喝了咱的凉茶,不中暑、不闹肚子;熬夜上火了,喝了能清火,效果摆在这儿,老百姓自然愿意买单。
还有部队那边,咱先做特供款试点,部队都在用的东西,老百姓只会更信任,根本不愁打不开口碑。”
“再说生产这块,就更不是难事了。”方言往前凑了凑,说得更具体,“我们不用一上来就砸几十万外汇买进口全套设备,先从小规模试产起步。国内的轻工机械厂就能做半自动化的液体灌装线,不用外汇,人民币就能解决,
成本低得多,先上一条线试产,跑通了工艺再扩产。”
“至于灭菌、防沉淀的技术问题,更不用愁。咱有中医研究院的专家团队背书,还有现成的提取车间,方子先做水提提纯,把杂质去掉,自然就不会有沉淀;灭菌的温度和时间,咱找BJ食品厂的老师傅,还有轻工学院的专家
一起调,药食同源的方子,性质平和,只要找对参数,既能保住药效,又能保证保质期,根本不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药厂的提取技术是现成的,只需要加一套灌装灭菌设备,不用从头建厂房,投入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大。”
方言这个经验是前世其他厂那边来的,现在他就是提前照抄而已。
这话说完,老胡蹙着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这人本来就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只是怕踩坑,如今方言把想法说出来,那点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先南方后北方,先试点后铺开,先小线试产后扩产,稳扎稳打,根本没那么大风险!”
“有道理有道理!”
他搓了搓手,想了想,瞬间就来了干劲:
“这事能搞!绝对能搞!等忙完下周总后的评审会,我就去跑轻工机械厂,问灌装设备的事,再去趟广东,找那边的卫生局和供销社先打个招呼,先把南方试点的路子趟出来!配方你定,生产、渠道、资质审批,全交给我!”
“说起来,这里面的核心还是靠你的名头,我们在十月份之前上市的话,等到十月你拿到诺奖后,肯定就能大卖一波。”
刚才老胡还想到的都是问题,现在问题被方言给了解决方案,老胡就感觉前景一片光明了。
方言笑着拿起锅铲,重新开了火,锅里的百合虾仁瞬间爆出鲜香:
“行,那这事就咱俩搭伙干,罐头是跟郭家合作的顺水人情,这饮品生意,才是咱自己的基本盘,必须做扎实了。”
“放心!”老胡拍着胸脯保证,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头,“咱不仅要做,还要做全国独一份的!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喝上咱岐黄制药的养生饮!”
当天晚上,方言热情的招待了小郭先生。
晚饭过后,小郭去拜访廖主任去了,说是合同会尽快给方言拿过来。
另外一边,晚饭过后,老娘找到了正在书房里写企划书的方言,对着他说道:
“你发现没有,你弟好像在和那个朱丽叶搞对象?”
方言一怔:
“啊?”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娘说的是王安家里的美女朱丽叶王,也就是前段时间改成华夏名字的王茜。
“没有吧?他们就是出去玩了一圈而已,就搞对象了?”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之前二姐的同学到京城来,不也是方晨当导游嘛,你那会儿咋不说他在和那姑娘搞对象?”方言对着老娘说道。
老娘摇摇头说道:
“不一样,你二姐的同学是国内的人,都知道上大学是不能搞对象的,但是这个朱丽叶......就是王茜,她是美国长大的,之前看起来还挺守规矩的,但是现在和咱们混熟了,我感觉她太开放了,你弟这几天都和她在一起,两
个人看起来是越来越亲近了。
方言说道:
“那不挺好,老王家也是书香门第,两口子都是当教授出来创业,而且人家家里挺有钱的,王茜是学艺术的,方晨是搞文学的还是全国知名青年作家,虽说他们家看起来挺好,但是咱们家也不差啊,搞对象就搞呗。”
说完方言继续写起了自己的东西。
“你这当哥的,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啊?那能一样吗?王茜不一样,她是在美国长大的,那边的风气什么样你不知道?男女之间搂搂抱抱都是常事,你弟弟是什么性子?看着能写会说的,实则就是个没经过事的书呆子,心思单
纯得很,别到时候被人家姑娘哄得团团转,最后吃亏了都不知道!你忘了之前那个谁谁了?”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都摆了出来:
“你以为我是瞎猜的?这几天我眼睛可都看着呢!前天晚上方晨回来,兜里揣着人家姑娘给的外国巧克力,跟宝贝似的藏着,给明珠分一颗都舍不得;昨天俩人一大早就出去了,逛了一天的琉璃厂、美术馆,晚上回来的时
候,方晨手里还抱着人家姑娘送的画册,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今天更不用说,一大早就被喊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说普通朋友,能天天这么黏在一起?”
方言被老娘这一连串的话说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了。
他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部队中药试点,和外资药企周旋压根没心思留意家里这些年轻人的事,经老娘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晨和王茜的来往,确实比普通朋友亲近了太多。
王茜是王安唯一的闺女,在美国长大,性格稍显开朗大方,身上没有国内姑娘的拘谨,加上学艺术的,浪漫感性,和方晨这个搞文学创作的,本就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方晨遇上王茜这样鲜活明媚、又懂他的姑娘,动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想到这儿,方言忍不住笑了,对着老娘安抚道:“妈,您先别着急,也别先把人姑娘想歪了。王茜虽然是在美国长大的,但我接触过几次,是个懂规矩、知分寸的好姑娘,不是您想的那种不着调的孩子。她和方晨聊得来,无
非是俩人都是搞文艺的,有共同话题,年轻人在一起玩得来,也是正常的。”
“正常什么呀正常!”老娘瞪了他一眼,还是不放心,“就算姑娘是好姑娘,可两边的生活习惯、想法观念差得太多了!人家是美国长大的,吃的穿的、想的事,都跟咱们不一样,现在新鲜劲过去了,俩人聊得来,真要是处对
象,以后过日子,这些都是矛盾!还有人家老王家,那是什么家底?王安那是在美国都能闯出大名堂的人,咱们家虽然现在日子好过了,可跟人家比,那就是小门小户,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方晨在人家面前,抬不起头来怎么
办?”
“哎呀,您想太多了。”方言笑着给老娘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老王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家,王安先生和他夫人,都是开明人,从来没摆过什么华侨富豪的架子。再说了,咱们家现在也不差,方晨自己也争气,二十
出头就成了全国知名的青年作家,燕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哪里就配不上人家姑娘了?咱们家的人,都优秀着呢,不用操这个心。”
老娘一瞪眼说道:
“哎呀,你忘了,大学不准搞对象?”
“你当妈是老古板,见不得年轻人好?我是怕他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王茜那姑娘下学期也要进燕大读书,俩人天天在一个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是没个分寸,被学校抓了典型,俩孩子的前途不都毁了?”
“再说了,方晨这孩子,看着能说会道,实则是个死心眼,一旦动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人家姑娘是美国长大的,对这些事看得开,万一哪天俩人处不来了,人家姑娘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你弟弟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到
时候书也读不进去,小说也写不出来,不是毁了他吗?”
“内参电影里面,美国小年轻搞对象,那不都是随便的很嘛。”
“你弟那个性格,上次被那个玉琼姑娘伤了一次,这次要再来一次,他怕是顶不住了。”
这话句句都是一个母亲的顾虑,没有半分恶意,全是替孩子的前途着想。
方言听得也彻底重视起了这件事,对着老娘郑重道:
“那我去跟他谈,把学校的规矩、前途的利害,都跟他掰扯清楚。我这个当哥的,肯定不能看着他犯糊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您也别太焦虑,方晨虽然年纪不大,但心里是有数的,不是那种没轻没重的,我跟他谈,不是要棒打鸳鸯,是要让他想清楚,拎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年纪该以什么为重,只
要他心里有数,不耽误学业,不违反规矩,咱们当长辈的,也不用太过干涉年轻人的事。”
“再说了,你不还不确定嘛,人家没准压根就没搞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