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修远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白天对接陈氏项目负责人、银行信贷专员、各大合作厂商,晚上留在会议室核对项目工期、员工薪资、债务分期方案,常常凌晨两三点才能勉强歇一会儿。
这一个月里,他吃住大多都在公司,连好好跟苏晚意通一次完整电话的空闲都很少。
每次抽空给苏晚意发消息,他都满心憧憬,等所有事务彻底理顺,立刻回海城好好陪着她,弥补这段时间缺失的陪伴。之前两人说好,等公司渡过难关,就能常常相伴,再添一个软乎乎的小女儿,一家三口变成四口,安安稳稳过日子。一想到往后温馨平淡的生活,连日加班的疲惫都会消散大半。
第一阶段合作合同顺利落地,薄氏所有短期债务全部结清,长线项目全部步入正轨,再也没有随时破产倒闭的风险。
忙完最后一场全员统筹大会,处理完积压最后一批审批文件,薄修远立刻订了当晚最快一班飞回海城的机票,一刻都不愿多耽搁。
飞机落地海城已是深夜,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流稀疏。薄修远拎着简单行李箱,一路快步赶回家,一路上心里满是期待,甚至提前预定了一束苏晚意最喜欢的白玫瑰,想着进门先好好抱一抱她,把这一个月所有委屈、欣喜全都讲给她听。
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安静,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茶香气。
苏晚意安静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宽松素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散在肩头,面前的茶几平整摆放着一张打印完整的 A4纸,字迹清晰醒目:离婚协议书。
薄修远手里的白玫瑰“啪嗒”掉在玄关地面,花瓣散落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头凉到脚。他脚步沉重地一步步挪到茶几旁,目光死死落在协议书上,苏晚意的签名早就签好了,只剩下他那一栏空白等待落笔。
他喉咙干涩发紧,半天发不出完整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女人。
“晚意……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我们明明熬出头了,薄氏好好的,所有难关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可以安稳过日子,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苏晚意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酸涩,藏着这一个月日夜煎熬的苦楚。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独自飞去帝都找郑榆谈判吗?当时她只跟我说了两个字‘你猜’,那时候我还摸不透她到底想要什么,直到那天在陈氏办公室聊完整整一下午,我才算彻底弄懂她心里真正的盘算。”
薄修远眉头死死拧起,指尖微微发颤,“郑榆想要什么?陈氏愿意松口恢复合作,难道还有别的条件?之前陈总跟我对接的时候,半句都没提过。”
“她不想嫁给你。”苏晚意缓缓说出真相,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进两人心里,“当初陈氏掐断所有合作,逼得薄氏濒临破产,不是为了逼你跟她联姻,她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嫁给你。她只是恨。只要我还是你的妻子,她就不会放过薄氏,哪怕一时恢复合作,等到第二阶段,她随时能单方面撕毁协议,撤回所有扶持,到时候薄氏只会比上次垮得更彻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薄修远脑子轰然一响,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难怪陈氏毫无征兆突然松口重启合作……原来所有的善意、扶持,全部建立在一份交换条件之上——苏晚意必须和他离婚。
郑榆不在乎能不能得到薄修远这个人,她单纯的恨,见不得苏晚意和薄修远拥有幸福。
“她拿整个薄氏上万员工的生计逼我做选择。”苏晚意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泛红眼眶,“那天在帝都办公室,郑榆说得清清楚楚,只要我主动跟你提出离婚,签下协议书,第一阶段合作照常推进;要是我不肯答应,就全部停止。我没有别的选择,上万员工不能因为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丢了饭碗,那些等着发工资养家的普通人,不该为我和你的感情买单。”
薄修远脸色一点点失去所有血色,从方才满心欢喜,变成此刻面如死灰。他伸手想要拉住苏晚意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指尖落空的瞬间,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
“我们可以一起想别的办法,我可以去找郑榆谈,我可以放弃陈氏所有扶持,哪怕从头再来,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底翻涌着慌乱与不舍,“公司没了我可以重新打拼,钱没了我可以再赚,唯独你,我不能失去。”
苏晚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让它落下来,“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上万员工会再次失业,有的背负房贷车贷,有的家里老人孩子等着工资糊口,我们承担不起这份代价。”
她把协议书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却悲伤至极,“签字吧,这是唯一能保住薄氏、保住所有人安稳生活的办法。等冷静期结束,我们去民政局领证,到时候郑榆没有理由再为难我们,薄氏就能长久稳定发展下去。”
薄修远盯着纸上刺眼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久久没有动作。他清楚苏晚意说的全部都是实话……可一想到往后要和相伴多年的爱人分开,心口窒息般的痛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