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矾科技办公室里。
“好的好的,谢谢领导!我们一定尽快准备申报材料,严格按照规范提交,绝不马虎!”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吕思雨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作为董秘的她,这段时间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陌陌APP出名后,各种奖项和大会主办单位也主动找上门来了——对接工作、材料准备、流程跟进,全都落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此时的明矾科技CEO办公室里,按估值早已身价过亿的耿老板,正对着电脑屏幕,一脸认真地敲着毕业设计的初稿。
那专注劲儿,比谈千万级的合作还投入。
之前有人曾给耿直支过招,说以他现在的身份,跟学校打个招呼,毕业设计走个过场就能过关。
可以老板偏不,拍着胸脯豪言:做人做事,就得真真实实,耿耿直直,毕业这事儿,不能掺半点水分!
可话虽这么说,学校的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了,毕业证、学位证也马上要盖章发放,耿直的毕业设计,这才刚慢吞吞地补完。
虽然学校绿灯一直给开着,但这还是挺尴尬的,挺尴尬的。
耿直前脚刚提交完毕设稿,吕思雨后脚便进来汇报。
“老板,市里有关领导刚打电话来,催促我们尽快准备申报材料,申报[魔都市信息服务业新业态、新模式优秀企业奖]。”
耿直抬头,皱了皱眉,手上的鼠标还没放下:“这又是个什么奖项?”
“这是魔都经信委、发改委、新闻出版局和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联合主办的奖项。”吕思雨解释,“主办方说咱们陌陌是移动互联网和LBS社交领域的先行者,让咱务必参与参与。”
“嗯?参与参与?”耿直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意思是让咱陪跑,还是?”
“主办方特意强调说是会公平公正公开评奖。”吕思雨嘿嘿一笑,“但还是催咱们一定要认认真真准备材料,而且说届时会有市里领导颁奖。我估计,十有八九有奖。”
耿直懂了。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这次一起参与评选的,还有哪些单位?”
“比较有名的听说有个做金融的钱,文娱领域还有个什么中文网小说平台,听说也挺有名,但我平时不看小说,不了解。”
耿直了然。
后者他很熟,曾经还经常为喜欢的作品投过很多月票。作为一名优秀的读者,他是从不吝啬投月票的。
“老板,那这个申请,咱们要认真正式地参与吗??”吕思雨再次确认。
耿直很忙。
他最近已接连拒绝了好几个这种活动、会议和颁奖典礼,要么日程冲突,要么觉得纯属浪费时间。当背景板、给主办方撑场面的活动,他一概不去。
“参与,必须参与。”耿直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这个市里背书的机会,咱还是得重视。以后融资、拿地、政策扶持,都需要这些。”
“好的老板,那我回去准备一下。”吕思雨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思雨,”耿直叫住了他,“今年下半年,我已确认要参加的这类会议日程,你再跟我报一遍。”
“哦,那还挺多。”
吕思雨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给老板过一遍,你确认下哪些要调整。’
7月9日,魔都市创新性企业颁奖大会,老板要代表明科技要领奖,市里领导会出席颁奖......”
“9月17日到9月19日,国家互联网大会,老板你要在分论坛做主题演讲,还要参加[移动互联网新锐对话]专场。
耿直闻言,忙打断:“这次参会的互联网界大咖都有谁?”
"
“佰度的李罗宾、阿狸巴巴的马杰克、企鹅的马波尼、网易的丁老大、搜狐的张朝扬、360的周红衣这些顶级大佬们据说都会参加。”
耿直思片刻,眼神微微闪烁,又问道:“[移动互联网新锐对话]的主持人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360的周红衣周总。”
“哦,是老周啊?”耿直眼睛明显一亮,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巧?”
“老板你说的巧,是指?”吕思雨不解。
“哦,我正打算跟他聊聊合作呢。”耿直摆摆手,没有细说,“先不说这个了,思雨你先继续念吧。”
“嗯,好。”吕思雨继续看手机:
9月26日,国家电子商务创新发展论坛,这是工信部、经信委主办的,老板你说要去露个脸......”
“11月12日,联想移动互联开发者大会,LBS专场,联想老总也会参加,适合谈乐Phone合作………………”
“12月16日,魔都新经济论坛,移动互联网知识产权研究中心发起,商务部、工信部、版权局指导......”
“还有几个是老板让唐总出席的,比如......”
吕思雨巴拉巴拉全部念完,收起手机,等待着自家老板接下来的吩咐。
耿直没有立刻说话。
他认真看了看眼前这位被自己“压榨”的女秘书——还未研究生毕业就穿上职业裙装、脚踏高跟鞋的女孩,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她平时加班,大部分周末还主动跟自己加班,从没抱怨过一句。
耿直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思雨,最近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很真诚。
“老板,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
吕思雨立马挺直腰板,搞笑地握了个拳头,一脸斗志昂扬:“我要成长,我要进步!跟着老板多学东西,早日独当一面!”
耿直被她逗乐了,但笑过之后,表情认真起来。
“思雨,你还要兼顾学业,公司这边也这么忙,我再招一个秘书,帮你分担一部分工作吧?”耿直一脸真诚道。
“啊?”吕思雨紧张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老板你是嫌弃我做得不够好吗?”
“那不是。”耿直摇头,“我就觉得你太辛苦了,压力太大。一个人扛这么多事,长期下去身体受不了。”
吕思雨松了口气,忙解释:
“没有没有!老板我学分早就拿够了,论文也写完了。刘副院长也挺支持我跟着老板你学习的,说这是最好的实践教育。”
耿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轻叹一口气: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样吧,我先给你两个招人名额,你牵头组建一个政企业务团队,专门负责对接政务和公共沟通。你的时间释放出来,把精力放在更核心的事情上。”
“啊,好的!”吕思雨愉快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谢谢老板!”
她刚要转身离开办公室,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忙回头道:
“对了老板,我刚才看到《计算机世界》刊登了一篇题为《“苟日的”企鹅》封面头条文章,把企鹅作为互联网公敌进行批评。你空了可以看一下这个新闻对咱有没有用哈。”
“好,看来是起风了。”耿直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魔都某酒店,行政楼层的餐厅里。
刘炽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面坐着他的助理陈彦竹和投资部经理安文静。
“文静,那边有消息了没?耿直今天在不在公司?”
“Martin,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耿直今天在公司。”
刘炽平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行,咱们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打车去魔都交大科创园区。”
隔了几秒,安文静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Martin,咱们没有预约,就这么直接上门,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刘炽苹笑着摇头,“就要这么出其不意,让他没有准备,才能拿到咱们最想要的效果。”
“嗯,明白!”安文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未在多言。
半小时后,三人从酒店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朝魔都交大科创园区的方向驶去。
又是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抵达科创园区,三人一路打听着朝明矾科技公司走去。
此时的CEO办公室里,耿直正对着电脑,认真研读李冬平发过来的大米科技全面调研报告。
按照他的计划,北极资本将开始启动与雷布斯的初次谈判。
他正看到关键处,董秘吕思雨敲门走了进来,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板,企鹅的刘炽刘总来约你,想跟你谈一谈。”
“嗯?刘炽苹?”耿直正要点击鼠标的食指猛地一顿,眉头紧皱起来,随即追问,“有说要谈什么吗?”
“刘总没有说。”吕思雨摇头。
耿直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难道企鹅知道明矾科技在开发微信项目,特意上门来威胁?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不可能!
不应该!微信才刚进开发,就算是真知道,也没人会认为微信的未来会威胁到QQ。
就算知道,也不应该是刘炽亲自谈,明矾科技还没有这么高的地位。
一个估值几千万美金的小公司,犯不着让企鹅的总裁兼首席战略官亲自上门。
难道是企鹅听到陌陌的B轮融资消息,也想要来分一杯羹投个资?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理由了......
企鹅要参与进来,陌陌的B轮融资可就太热闹了。
耿直这般想着,便闭眼,低头,用右手食指,不停地轻轻敲击着眉心,仔细权衡利弊。
大约十几秒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睁开眼道:
“我们还是先去帝都跟红杉他们谈完融资后,再跟企鹅谈。你跟刘总那边回复一下,约下周三以后的时间,我可以飞去鹏城亲自找他谈。”
“不是,老板。”吕思雨尴尬一笑,“刘总和他的两个同事,已经来到公司了,现在正在会议室等你。”
耿直:“What???”
“他们有提前预约吗?”耿直拍了拍脑门,一脸困惑,“我怎么不记得了。我的日程表上没有这一项。”
“没有提前约,刘总他说来魔都出差,顺道来看看。”吕思雨尴尬道。
“神特么顺道,这是来搞突然袭击了。”耿直撇了撇嘴,表情复杂”这个老狐狸,大公司的人果然套路深啊!”
听耿直这么一说,吕思雨才明白过来,也跟着啐了一口“老狐狸”。
耿直认真琢磨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扒拉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他们这么热情上门,咱也不能让他们白来一趟,得给他们回个大礼,以示尊重。”
吕思雨疑惑地看着自家老板,虽然明白[大礼]是贬义词,但显然没明白要给刘炽苹他们回什么[大礼]。
“老板,你说的[大礼]是指?”
耿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把他们安排到哪个会议室等着呢?”
吕思雨:“在[谷歌]会议室。”
“好,你就说我还在开电话会议,让他们在会议室里等会儿。”耿直道。
“明白!”
耿直看了看时间,已是9:50分,便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等到9:55时,你再告知他们,[谷歌]会议室被人预定了,一会儿有人开会要用。然后把他们请到另一侧的[苹果]会议室里。”
吕思雨不解自家老板为何要让刘炽苹三人换会议室,但她也没多问。
只是回了句“明白!”,便转身出CEO办公室,去跟刘炽通知。
“刘总,实在抱歉。”吕思雨推开[谷歌]会议室的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我们总在开电话会议,跟帝都那边的重要合作伙伴。您几位要稍等一会儿了哈。”
“你们陌陌还有分公司业务啊?”刘炽苹抓住机会,漫不经心地试探问道。
吕思雨跟着耿直这么久,也学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瞬间听出了刘炽苹的试探。
她便故意结巴道:“哦,那没有。是......跟帝都的...………朋友。”
刘炽平闻言,猜测大概率就是红杉的人了。
他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好的,辛苦吕秘书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先去忙即可。”
吕思雨微微颔首,退出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刘总,我看他们公司的氛围还挺不错,而且中间那片开发区域的人还蛮多的,他们对研发的重视程度应该很高。”安文静点评道。
刘炽苹点点头:“确实,治东就点评说他们陌陌的研发能力很强,看来判断非虚。”
“我好奇的,倒是他们对会议室的起名文化。”助理陈彦竹接话,“又是[谷歌]又是[苹果]的,还挺有意思。”
“对,那边好像还有一个会议室叫[企鹅]。”安文静紧跟着道。
“看来,咱们这些巨头公司应该就是耿直眼里的崇拜对象了吧,野心还挺大。”陈彦竹判断。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耿直则已经溜进[苹果]会议室里,开始在白板上画起陌陌APP的英文版草图,写写画画写满之后,才转身又溜回办公室。
10点55分。
吕思雨将刘三人引导到[苹果]会议室后,再次起身离开。
刘炽苹的目光很快被会议室里的白板吸引了,安静和陈彦竹也紧跟着把目光投射到白板上面。
“Martin,他们这个草稿,是英文版的啊!产品名也叫[MoMo],难道陌陌APP是要出海?”安文静惊讶道。
“看样子是。”刘炽苹仔细看着白板上的一些关键字,试图拼凑出[MoMo]的打法。
又是8分钟后,耿直才叫上吕思雨,慢悠悠来到[苹果]。
待走到会议室门口,耿直立马加快脚步,换上一副十分歉意的表情:“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几位老板久等了!”
歉意归歉意,但从耿直身上看不到任何紧张或兴奋的感觉。
干练、沉稳、眼里有光......刘炽平快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在心里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耿直边致歉,边在安文静介绍下,跟刘炽苹三人一一握手。
“没关系耿总,我们没提前打招呼,还望耿总不要介意。”刘炽苹一脸慈笑地打量着耿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总过奖,过奖,刘总和小马......和马总才是我崇拜的对象,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耿直跟几人客套起来。
“耿总,你们会议室的名字起得挺有个性啊!我看又是[谷歌]又是[苹果]的。”
“是是,这些公司都是我们的榜样,我们时刻记着他们,期待有一天能干......能达到他们那样高度。”耿直一本正经道,“哦对了,你们企鹅也是我们的榜样,会议室在那边。”
“哦,耿总很有追求啊!”
“愿景,愿景。”耿直双手合十,谦逊道,“还希望刘总未来能多多指点晚辈,让我们少走点弯路。”
四人又寒暄了几句,刘炽苹开门见山,直接进入正题。
“耿总,企鹅一直关注移动互联网的发展。陌陌是陌生人赛道的头部玩家,三个月用户量做到这么多,很了不起。我们非常认可你和团队的能力,也认可陌陌的价值。”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想收购陌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