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耿直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顾婉柠睡得很沉,她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光线角度。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的脸颊腾地热了起来。
她居然在耿直床上睡了一整夜,而且睡得格外香甜。
顾婉柠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整个人瞬间清醒——Oh, My God!八点半了!
比平时起床整整晚了两个小时!
顾婉柠尴尬地快速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的动静,一片安静。
她松了口气,先给耿直发了条QQ消息。
【顾婉柠】:“耿大忽悠,你醒了没有?我现在准备出去啦?”
发送,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消息石沉大海,对话框依旧十分安静。
顾婉柠盯着屏幕,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他个大懒虫竟然醒得比我还晚??
她转念一想,又替耿直找理由:昨天开了一天的车,肯定累坏了,多睡会儿也正常。
她轻手轻脚走到耿直的书桌前,借着桌上的那面小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检查了一遍衣服是否整齐,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证明耿直昨晚确实睡在这里,但现在只剩下一床叠成方块的被子安静地靠在沙发角落。
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
顾婉柠走过去,看见姚淑芬正轻手轻脚地在灶台前忙碌。高压锅噗噗地冒着热气,砧板上切好的葱花翠绿鲜亮。
“阿姨早!”顾婉柠放轻声音打招呼。
姚淑芬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呀,婉柠你昨起这么早?是不是阿姨吵到你了?”她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歉意,“我尽量小声了,还是把你吵醒了吧?抱歉抱歉。”
“没有没有!”顾婉柠连忙摆手,“阿姨,我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睡得特别香。”
“那就好那就好。”姚淑芬松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慈爱,“婉柠你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今天阿姨做了咱们鲁省的特色早餐,你一定要尝尝。
“谢谢阿姨!”
顾婉柠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主卧和阳台方向瞟。都没看到耿直的身影。
“阿姨,耿直呢?”她终于忍不住问。
“哦,耿直一大早跟着你耿叔叔去乡下老家拜年了,每年初一都会回去,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你稍等一会儿哈。”
“好的阿姨。”顾婉点点头,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感悄悄散了。
洗漱完回来,耿直父子还没到家。顾婉柠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闺蜜罗艳玲的头像上已经冒出了好几个红点。
【罗艳玲】:“婉婉柠!起床了没?”
【罗艳玲】:“快说快说,昨天住到哪里了?”
【罗艳玲】:“???人呢???”
【罗艳玲】:“顾婉柠你不会是现在还没起床吧?(震惊.jpg)”
顾婉柠忍不住笑了一下,打字回复。
【顾婉柠】:“艳玲,我刚起。我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十分到帝都国际机场的机票,记得去接我啊!”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
但作为吃瓜群众,罗艳玲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顾婉柠有没有去耿直家里,于是故意诈了起来。。
【罗艳玲】:“婉柠,你昨天住的是宾馆吗?耿直竟然没有邀请你去他家里啊?太没良心了!”
顾婉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如果她默认罗艳玲的话,说耿直没邀请她去家里,那就等于在说耿直没良心。这对耿直太不公平了。
可如果实话实说在耿直家里睡的......又容易解释不清楚,会显得太尴尬。
顾婉柠光是想想罗艳玲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就觉得脸发烫。
纠结了足足两分钟,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顾婉柠】:“我本打算去住宾馆,但小县城的宾馆都关门过年没房间了,最后无奈住在了耿直家里。”
发送。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消息提示音疯狂响起。
【罗艳玲】:“!!!”
【罗艳玲】:“屁的宾馆关门过年啊!骗傻子呢这是!”
【罗艳玲】:“所以你们俩————这就————见家长了???”
【罗艳玲】:“啊哈哈哈哈!”
【罗艳玲】:“(吃瓜吃到撑).jpg"
顾婉柠扶额。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吃到大瓜的罗艳玲准备继续深挖。
【罗艳玲】:“耿直家里是大别墅吗?还有专门给你睡的房间呀?”
这条消息让顾婉柠的手指再次住。
她该怎么回答?说自己在耿直房间睡的?那更解释不清了。说睡客厅?罗艳玲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让耿直睡客厅她去睡房间。
她现在无比后悔跟这个狗仔属性点满的闺蜜聊这个话题。
【顾婉柠】:“打听人家房子,那可就算是打听人家的隐私了,这个习惯可不好哦!”
【罗艳玲】:“那好吧,那我只打听你自己的事情哈!”
【罗艳玲】:“那,你在公婆家睡得还习惯吗?”
顾婉柠看到“公婆”两个字,脸上的热度瞬间再次飆升到新高度。
【顾婉柠】:“哪里是什么公婆啊!只是普通朋友春节串门啊!罗艳玲你瞎说什么啊你!再见!”
她飞快地打完这行字发出去,然后果断退出QQ,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公婆。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挥不走。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得吓人。
就在这时,大门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耿直和有才一前一后进了门。耿直手里还拎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份特产。
“婉柠,起了?”耿直看见她,眼里漾起笑意,“正好,刚从老家带回来的欢喜团子,还热乎着,你尝尝。”
顾婉柠“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躲闪了一下。
刚才那两个字的余温还在脸上没散呢。
一个小时后。
四口人一起吃完早餐,姚淑芬习惯性地开始收拾碗筷。
耿直抢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妈,你今天不还要去医院值班吗?我来刷碗,你去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
“那不用,我去刷吧,时间还来得及。”姚淑芬说着就要接耿直手里的碗筷。
“阿姨,你大春节的还要去上班啊?”顾婉柠有些惊讶。
“对。”姚淑芬点点头,“医院嘛,哪有什么春节不春节的,都离不开人,必须得有人值班。”
“哦。阿姨你快去忙吧,我和耿直来收拾。”顾婉柠说着,拿着抹布开始去擦饭桌。
姚淑芬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工合作,一个刷碗一个擦桌,配合得还挺默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以前的耿直就是个书呆子,眼里只有书本,哪里会主动帮自己做家务啊。
看来都是婉柠调教得好啊!
她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临出门前,姚淑芬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红彤彤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福”字。
“婉柠,你这是第一次过年来我们家。”她把红包递过去,“这是姚阿姨和耿叔叔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顾婉柠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啊,不不不,阿姨,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吧婉柠。”姚淑芬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往顾婉柠手里塞,“这是咱们鲁省的风俗,第一次上门的孩子都要给红包的。入乡随俗嘛!”
“阿姨,真的不用!”顾婉柠把手背到身后,“我来蹭吃蹭住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能再要红包!”
“这孩子,说什么蹭吃蹭住的!”姚淑芬假装板起脸,“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阿姨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顾婉柠求助地看向耿直。
耿直摊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好几个回合。
顾婉柠在这方面哪里是姚淑芬的对手,最后还是成功地把红包塞进了顾婉柠的口袋里。
“嗯,这才对嘛!”姚淑芬笑得很开心,“好了婉柠,我要去值班了。一会儿让耿直带你去附近的几个景点看看,等我值班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哈。”
“阿姨......”顾婉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已经买好了飞帝都的机票,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啊?这就走啊??”
姚淑芬刚迈出家门的脚瞬间收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不舍:“婉柠,你怎么也要在我们家多呆两天啊!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只住一晚上就走!”
准儿媳妇儿就在家里住一晚上,她是真的万般不舍。
“阿姨,我真的还有事情......”顾婉柠再次向耿直投去求救的目光。
耿直接收到信号,开口道:“妈,婉柠确实有事,咱别耽误人家了。”他顿了顿,看向顾婉柠,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婉柠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来,对吧?”
他说着,眼睛不露痕迹地眨了眨。
顾婉柠会意,为了顺利脱身,只得点头附和:“是的阿姨,后面还有很多机会来看您和叔叔。这次真的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得回帝都处理一些事情。”
姚淑芬看看耿直,又看看顾婉柠,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安排,我也不强留了。”
她走上前,拉着顾婉柠的手,“那婉柠,下次来一定要多住几天,阿姨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的阿姨,一定!”顾婉柠认真点头。
“耿直你去送婉柠,路上注意安全。婉柠你到了给阿姨发个消息。”姚淑芬说到这里,又跟顾婉柠要来了手机号和QQ号。
又叮嘱了几句,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上班。
顾婉柠很快收拾完行李箱,让耿直送她去机场,她的玛莎拉蒂则拜托耿直帮她开回魔都。
两人跟耿有才告了别,下楼上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车窗外,这座小县城在雪后初晴的阳光里静静铺展。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小孩在路边追逐,手里拿着烟花棒,笑声清脆。
车子拐上主街,经过县城的中心广场后,开始上城外主干道。
顾婉柠看着窗外,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县城在雪后慢慢后退,一时没有说话。
“耿直,你妈妈………………”她忽然开口,又停住。
耿直侧头看了她一眼:“我妈怎么了?”
顾婉柠摇摇头:“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妈妈人真好。”
耿直笑了:“那是你没见她骂我的时候。我小时候可没少挨训,有一回考试粗心做错了一道大题,被她念叨了整整一个寒假。”
顾婉柠想象着小小的耿直被姚淑芬念叨的画面,忍不住也笑了:“那你肯定是该骂。”
“喂,你怎么向着我妈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啊。”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向北。车里的氛围轻松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了机场,耿直把车停在出发层,帮顾婉柠把行李拎下来:“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顾婉柠看着他,目光相接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只说了五个字:“那我进去了。”
“好,一路平安。
顾婉柠转身,推着行李箱往航站楼走去。走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耿直还站在车边,身姿笔挺,目光追随着她的方向。
她心中一暖,抬起手挥了挥。
耿直也抬起手,挥了挥。
顾婉柠转身,这次没再回头,推着行李走进了航站楼。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里,耿直才转身上车。他挂挡,缓缓驶出机场。
回到家时,耿有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上正播放着春晚回放,今年是虎年,此时恰好是小虎队的节目——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舞台上,唱着重聚的《再聚首》。
昨天由于要等儿子,他和老婆只看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春晚,错过了太多太多。
“耿直,婉柠顺利登机了没?”有才把电视声音调低。
“嗯,她刚发消息,说已登机,手机切飞行模式了。”耿直在父亲身边坐下。
“好,好。”耿有才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耿有才认真看着耿直,终于准备开始聊工作。
一开始,耿直从来没跟家里聊起过他创业的事情。
是在他接受央视采访的新闻播出之后,县第一中学的系主任率先看到了耿直上电视的新闻,跟有才说了后,耿有才才知道儿子上了央视新闻。
随后,耿有才和姚淑芬便一直关注着和“交大红娘”有关的每一条新闻。
作为父母,他们为儿子骄傲,他们为儿子的成绩倍感自豪。
尤其是白皮书发布会后,舆论对儿子的赞誉铺天盖地,尤其是“行业里的明矾”这个称呼,让两口子开心到了极点。
但不久后舆论的反转,又给耿直打上“言行不一”、“装清高”、“虚伪”的标签,让两口子十分气愤。
他们相信儿子,但更担心儿子被舆论批判后的状态。
现在妻子不在,对有才来说,正是跟耿直聊工作的最好时机。
“耿直,我看网上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批评你,冤枉你,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爸好好说说。”有才脸上写满了担忧。
耿直在脑海里快速组织着措辞———既要解释清楚,又不能泄露太多自己的计划,更不能让父亲担心。
见儿子沉默不语,作为政治老师的有才,心往下沉了沉。他以为那些网上的批评是真的,以为儿子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儿子,我和你妈都知道赚钱很重要。”耿有才郑重道,“但成大事要先做人。”
耿直:“嗯,爸我知道,我从小就接受你们这方面的熏陶,所以......”
“所以,咱们不应该为了赚钱,昧良心。”耿有才打断他。
“嗯?”耿直皱眉,“爸,你是不相信你儿子?担心儿子变坏了?我的思想政治课可一直在全校排名最前列的啊!”
耿有才不语。
考试第一,思想品德课满分,口号喊得响亮——这些和实际表现,能是一回事吗?
他见过太多口号喊得震天响,最后进去吃免费饭的人了。
耿直见父亲仍有疑虑,只得把事情经过大致跟耿有才讲了一遍,同时避开了敏感信息。
“他奶奶个萝卜腿儿的!”听完儿子的讲述,有才脱口而出。
耿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父亲说的第一句勉强算得上脏话的话。
耿有才当了二十多年政治老师,平时说话从来都是温文尔雅,连“混蛋”都很少说。这句“奶奶个萝卜腿儿的”,大概是他的极限了。
“这些个人也太昧良心了!”有才愤愤不平,“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爸,你和妈就做我最坚实的后盾就行。”耿直笑着拍拍父亲的肩膀,“相信你儿子,相信在婉柠的帮助下,我会反败为胜的。”
听到顾婉柠的名字,耿有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那是!我绝对相信我儿子和婉柠!加油!”
接下来的几天,耿直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按照惯例走亲访友,他还处理了好几封工作邮件。
不单单是乐逗游戏,企鹅公司也发来了问询邮件,想要在国内代理《水果忍者》,来回发了好几轮邮件,询问各种细节。
除此之外,他还抽空看了好几个新楼盘。
前世自己创业失败,二老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那些年,他看着父母节衣缩食,看着他们为了省几块钱的菜钱跑遍半个菜市场,心里全是愧疚。
这一世自己赚钱了,他要提前让老耿老师和姚大护士长搬出这套老破小,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最终,他选中了一个花园式小区。电梯精装房,三室两厅,采光极好,小区里绿化做得漂亮,还有一个人工湖。
最重要的是,离县医院和一中都近,以后母亲上班,父亲去学校都方便。
转眼间已到初五。
清晨六点,耿直准时起床。他把最后几件行李装进玛莎拉蒂的后备箱,跟父母告别。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姚淑芬拉着他的手叮嘱,“到了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
“婉柠那边……………”姚淑芬欲言又止,“你们好好的。”
耿直笑了:“我们本来就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姚淑芬松开手,“去吧。”
车子驶出小区,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县城,上了高速。
第一站,他先顺路去枣庄接老乡牛保国。
牛保国在寒假前,就已经提前把论文开题的事情处理完毕了。
作为陌陌公司的法人,他已决定直接去魔都备战花狮大的研究生复试。
耿直接上牛保国后,又顺道去金陵接上邹鲁,一起回魔都。
新年后,硬仗才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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