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外滩边,华润外滩九里高端公寓高层里。
窗外华灯初上,黄浦江上偶尔驶过几艘亮着灯的游船,但顾婉柠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手机屏幕。
“婉柠,你这都第几次走神了?”罗艳玲咬着自己做的可乐鸡翅,狐疑地盯着对面的闺蜜,“盘子里的米饭都快被你戳成浆糊了,出什么事儿啦?”
顾婉柠回过神,下意识把筷子从米饭里抽出来:“没、没事儿,在想一个客户的案子。”
她口中的客户,自然就是耿直。
距离上次耿直回QQ消息,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
那边什么情况?会议开完了吗?有没有被刁难?有没有吵起来?
她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想问问,又怕打扰他。不问问,心里像猫抓一样。手机都快被翻出包浆了。
“哟,以前可从不把工作带回家的顾大律师,现在也破戒了?”罗艳玲给她夹了块鸡翅,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快过年了,想什么工作啊!来,尝尝本姑娘的厨艺,多夸夸嘛!”
“嗯,味道确实不错。”顾婉柠咬了一口,心思显然不在吃上,“艳玲大厨越来越专业了。”
“那是!本姑娘现在可是三星水准!”罗艳玲得意地晃了晃筷子。
两人闲聊了几句,刚刷了条新闻的罗艳玲突然道:
“婉柠,我刚看有人说春节自驾回家很有意思,要不今年我也自驾回去吧?”
“不是,艳玲同学,你是疯了么?”顾婉柠终于被拉回现实,白了她一眼,“你不是都买好飞帝都的机票了么?”
“退掉就是了呀,这有啥,而且还能给抢不到机票的旅客做贡献。”罗艳玲一脸认真道。
顾婉柠盯着闺蜜看了三秒,确认这姑娘不是在开玩笑,便放下筷子道:
“大姐,从魔都到帝都,要一千两百多公里,就你那开六十码都嫌快的龟速,要开二十个小时啊!你一个人能行么………………
“那你就跟我一起呗!”罗艳玲眼睛一亮,“你舅舅他们不是马上回老家了嘛,你一个人在魔都多没意思,跟我回帝都看雪吧!”
罗艳玲说着,又给顾婉柠夹了块鸡翅,带上了祈求的眼神。
“你可以疯,但我没疯,我不。”顾婉柠摇头。
“不是,咱们可以慢慢开,一路向北一路玩,那多有意思啊哈哈哈!”罗艳玲劝道。
“罗大小姐,路上万一再下个雪、堵个车,过年就得在路上过了啊。”
“生活在于体验,人生在于经历嘛!”罗艳玲振振有词,“在路上过年,不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嘛!”
接下来十分钟,罗艳玲使出浑身解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青春不留白”讲到“再不疯狂就老了”,最后连躺沙发上撒泼打滚都用上了。
任凭罗艳玲磨破嘴皮,顾婉柠就是不松口。
罗艳玲只得作罢,气鼓鼓地啃鸡翅。
顾婉柠一边敷衍着闺蜜,手指一边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刷新一个又一个新闻渠道,关注着舆论对耿直的评价有没有再次逆转向好的迹象。
在刷微博的时候,微搏首页的两条更新映入眼帘,正是来自耿直的账号:
第一条:“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第二条:“清者自清,时间会给出答案!”。
顾婉柠心头猛地一紧。
“结束了!”顾婉柠突然来了句,把罗艳玲吓了一跳。
“婉柠,啥?啥结束了?”罗艳玲忙关怀地问了一句。
“耿直的会议结束了。”顾婉柠下意识地回道。
罗艳玲终于反应过来,放下筷子,一脸“破案了”的表情:
“啧啧啧!你口中的客户,就是那个耿直啊!“怪不得你刚才这么心不在焉,怪不得你把工作带回家,怪不得你对着鸡翅发呆,原来是跟耿直有关!”
顾婉柠没再搭理罗艳玲,立马打开QQ,给耿直发消息询问情况,脸上写满了担心。
她发完消息,一抬头,差点碰到罗艳玲凑过来的脸。
“瞧你这担心的样子,啧啧啧!”
“偷看啥,吃你的鸡吧。”
VIP候机室里,耿直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仔细阅览着一封发自乐逗游戏公司的邮件。
邮件里介绍,乐逗游戏是一家成立于鹏城的游戏开发公司和手游发行商,团队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乐逗SDK”,对国内游戏市场………………
他们渴望与Avengers Game公司深度合作,高价拿下《水果忍者》的国内代理权,助力这款精品游戏更上一层楼………………
耿直很快浏览完邮件,对方在邮件里的自我介绍倒是也没吹牛,而且合作态度极其诚恳。
前世游戏创业,耿直在了解游戏发展史时,曾简单了解过一点乐逗游戏。
印象中,乐逗在国内先后独家代理了《水果忍者》、《神庙逃亡》、《地铁跑酷》等游戏。
也正是靠着“海外精品游戏引进+本地化运营+全渠道分发”的核心模式,获得了包括企鹅在内的战略投资,并在2014年成功上市,奠定了行业地位。
耿直仔细琢磨着。
而现在,乐逗还是一家默默无闻的小公司,手里没有任何一款拿得出手的游戏,正处在积极寻找合适IP,期待一炮而红的阶段。
这时候跟他们搭上线, Avengers Game公司无疑将占据主动,就是不知道对方能给到一个什么价码。
如果能有两三家一起竞标,把价格抬一抬,就更理想了。就是不知道那些大厂现在看不看得上这种休闲小游戏。
耿直心里嘀咕着,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登机还有一会儿。
于是,他字斟句酌地用英文写了三封邮件。
不是回复给乐逗游戏,而是分别发给美利坚的三家手游发行公司:Chillingongmoco和Glu Mobile
跟国内公司谈合作,可能需要很多弯弯绕。但跟老美的公司谈,耿直决定简单粗暴地直接询价,价高者得。
发完邮件,耿直便开始操作后台,将《水果忍者》正式在国内上线。
登机提醒已经响起,耿直收拾电脑,正准备去登机,便收到了顾婉柠发来的QQ消息。
【顾婉柠】:“耿大忽悠,你那边什么情况,都还顺利吗?”
看完消息,耿直咧嘴一笑,便跟顾婉柠啪啪啪打字聊起来,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耿直】:“我要准备去登机了,回聊哈。”
【顾婉柠】:“好滴!一路平安,落地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哈。”
【顾婉柠】:“还有,我舅舅舅母邀请你年前去一趟他们家聚个餐,你考虑一下去不去哈。”
不用考虑,肯定去啊!
耿直边这般想着,边收拾好东西,走向登机口准备回魔都。
魔都,陌陌团队办公室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低落。
先是邹鲁。他家里临时出了事,不得不提前赶回老家,只在群里留了句言就匆匆走了。
没有邹鲁参与,陌陌APP最后阶段的联调只能提前终止,春节前上线彻底没戏了。
团队里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却无处发泄。
工作停滞,老板还在飞机上,没有人能拿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后是舆论。各种大V、水军下场,网上对耿直的攻击越来越猛,各种难听的话满天飞。
见自家老板被冤枉,杨明霞很不爽,想要发动技能在网上帮耿直解释,却被耿直制止,说要任由舆论自然发酵。
杨明霞只能憋着,像一只被堵住嘴的喷火龙,只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发牢骚,把负能量也传染给了大家。
最后,是杨明霞和舒蓓蓓收到的那封CEO马春梅发的全员邮件。
邮件说里,从即刻起,耿直的CTO职位被解除,由赵经理接任。白纸黑字,盖公章。
“这些网友脑子呢?这么明显的带节奏都看不出来?真的是太TM......”陆志杰忍不住爆粗口。
“不怪网友,怪那些拿了钱的大V、评论员们没有良心!”黄海棠气愤道。
“那个马春梅更TMD脑残,让一个水货当CTO,还嫌重大bug不够多么!!”之前从未喷过人的宋擎,也开始口吐莲花。
“TMD。”已经抱怨了好久的杨明霞倒是没再多说,就只是一遍遍地重复这三个漂亮的字母,“TMD、TMD、TMD。”
舒蓓蓓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一个下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我都快到了崩溃边缘了。到底怎么才能解压啊......”
没人回答她,没人知道怎么回答,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郝鹏翔探头探脑地钻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他看了看一圈人凝重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一个个都跟霜打了似的?”
杨明霞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啊......”郝鹏翔咂摸了下嘴,“那确实挺让人难受的。为耿学长感到不值。”
他安慰了两句,脸上突然又亮起来:“不过嘛,如果你们想让学长开心,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啥法子?”舒蓓蓓、杨明霞、黄海棠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陆志杰、宋擎、吕思峰三人也齐刷刷看向郝鹏翔。
郝鹏翔举起手机,神秘兮兮地晃了晃:“给你们推荐个游戏——学长和我一起做的!你们玩得越多,他肯定越开心!”
郝鹏翔说着,将刚上架的最新版《水果忍者》游戏推荐给众人。
两分钟后。
办公室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唰!唰!嚓!”声。
“啊!我切到炸弹了!”
“哈哈我连了七个!”
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被一颗颗飞溅的果汁冲散。
鹏城,企鹅总部,互娱事业部小办公室里。
刚从美术团队那边验收完主场景设计稿的主策划孙彬彬,边在茶水间接咖啡,边刷着手机。
在浏览着APP Store的游戏推荐位时,一个图标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被刀劈成两半的大西瓜。
等等,他揉了揉眼睛,《水果忍者》?
难道是高仿的《Fruit Ninja》?
国内已经有公司抢在企鹅前面,开发出来了一个切水果游戏?还上了推荐位?
孙彬彬连忙先将游戏下载下来,玩了几下体验了一番。
他发现跟《Fruit Ninja》玩法一模一样,设计风格也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个国内风格的点缀。
职业敏感性让孙彬彬后背一凉,忙回到APP Store查看开发者,发现竟然也是Avengers Game游戏公司。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跑去乐爱民的办公室汇报。
“民哥!现在有个新情况。”孙彬彬道。
乐爱民正对着电脑看报表,见他慌慌张张冲进来,笑着问:“怎么了彬彬?美术稿还是不满意?”
“不是,民哥!”孙彬彬把手机递过去,“《水果忍者》在国内上线了!下载量已经破万了!”
乐爱民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不再像刚才那么淡定了。
“咱们自己的《绚丽切水果》,能提前到2月底上线么?”
“不可能,民哥!”孙彬彬连忙摇头,“现在就主程老孔一个人在做开发,他明天就提前回老家过节,春节后筹备婚礼,来来回回要耽误一周的开发时间。”
“从棋牌移植团队再调一个程序员来开发《绚丽切水果》呢?”乐爱民问道。
“更不靠谱啊,民哥!”孙彬彬连忙摇头。
孙彬彬看了乐爱民的表情,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继续解释:
“棋牌组那边的进度也很赶,而且就老孔一个人懂新开发引擎,再调新人过来,光上手恐怕就需要一两周,更来不及啊......”
乐爱民没再说话。
他知道孙彬彬说得是实情。
新队员要上手另一个开发引擎,的确需要时间。
而且在自己的高压之下,主程序老孔已经每天十几个小时在往前赶进度了,总不能让人家牺牲婚礼,来加班加点做游戏吧?
现在压力全给到了他这边。
本来,《绚丽切水果》是他憋的一记大招。借着这款丝滑的触屏原生玩法,他想让企鹅在手游赛道上抢跑。
对外,可以建立起“企鹅是国内手游先行者”的用户认知。对内,自己的手游部门脊梁可以往上挺一挺,争取到更多资源倾斜。
但《水果忍者》进军国内,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他明白,凭借《水果忍者》的势能,春节期间大概率会横扫休闲游戏榜。
即使一个月后,自家的《绚丽切水果》上线,也可能会成鸡肋。妥妥地会被广大玩家们吐槽“企鹅又抄袭”,而且抄袭的还是休闲游戏。
他可以调侃别的游戏开发组同事爱抄,但他自己丢不起这个人啊!
《绚丽切水果》已经开发了一半,现在是进退维谷。
“民哥,我倒是觉得,咱也不比过于焦虑。”孙彬彬宽慰道,“《水果忍者》是外来户,在运营和营销上大概率水土不服。”
“即使《绚丽切水果》晚了一个月上线,凭借咱们企鹅的流量和资金,反超《水果忍者》是迟早的事儿。”
乐爱民摇了摇头:“彬彬,咱们手游部门现在要抢的是第一,是名声。赚钱只是其次。”
“啊?”孙彬彬疑惑地看着乐爱民,突然恍然大悟。
“而且,万一他们跟国内的其他公司合作,咱们错过的就不只是这款游戏了。”乐爱民又补了一句。
“民哥,这个......可能性大吗?”
“概率不小。”
孙彬彬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民哥,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乐爱民看着屏幕上那个劈开的西瓜,缓缓吐出五个字:
“那就抢下来。”
===
PS:求1张月票,求几张推荐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