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房子真要塌了,政府也该管。
林远平静点头,附和了一句。
女车主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车里只剩下那首粤语老歌在循环,调子懒洋洋的。
林远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连片掠过的厂房上。
昨夜从网友那里得知刺绣来自禾溪镇后,他查过溪的卫星地图,一条街一条街地扫过去,完整看了一遍。
他确实没有找到任何一处倒塌的老屋。完整的倒是有几栋,但和预感里那间半塌的红砖房对不上号。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间老屋根本不在禾溪镇上。毕竟刺绣桌布虽然是在这里生产的,但卖到别处去也正常。
另一种可能是,他预感里看到的不是现在,那间红砖房可能还没塌。
林远不知道是哪一种,也可能两种情况都有,只能到了实地再去验证。
中午一点,车子拐下国道,穿过一座跨溪的小石桥,禾溪镇就到了。
这里比林远想象中更安静。
主街不算窄,但行人寥寥,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门口择菜或者打盹。
街边的铺子开了一半,另一半卷帘门紧闭,上面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偶尔有电瓶车驶过,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能传出很远。
女车主把车停在主街尽头的一棵大榕树下,回头说到了。
林远道了声谢,拎着背包下了车。
榕树旁边有一家卖炒粉的小店。林远走进去要了一份,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快音私信,点开一个名叫“今天也不出门”的id。
聊天记录弹了出来,很简短,一个定位,还有一句话。
“那个花纹的布料,最早应该就是这家铺子做的,就在镇上的永兴街,叫‘顺发织造’,不过早就关门了。”
下面是他的回复:
“好,谢谢。加个飞信吧,我把红包转给你。”
对面没有回复。
林远看了眼对面的头像。
是只紫色瞳孔的黑猫,独自走在山间。
林远放下手机,吃完炒粉,背上包朝永兴街走去。
永兴街在镇子西边,和主街隔了两条巷子。
林远不急不慢地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这条街比主街更安静,几乎没有行人。
路边一栋三层自建楼的门口站着三五个人,旁边摆着几把空椅子,但他们却没有坐,面对面站着,像是在说话。
但林远走近,却没有听到声音,只感受到视线投射过来。
林远没有在意,小镇就是这样,人少,他这个陌生人引人注目很正常。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定位的地址。
‘永兴街3号。’
门牌对得上,但顺发织造的铺面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贴着米黄色瓷砖的两层自建楼。
一楼开着家小超市,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和饮料。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饮料柜旁边往里面码货。他把最后几罐汽水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林远问:
“老板要买点什么吗?”
林远回过神,沉默了下:“买瓶饮料。”
“好勒,老板要什么?”
“我自己拿吧。”林远走到饮料柜,拉开柜门,拿了瓶罐装可乐。
“多少钱,老板。”
“三块。”
林远扫码付款,说:“和你打听个事,老板。”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打量了林远一眼,笑道:“你说。”
“我记得,这里原本有个顺发织造,现在去哪了?”
“这你就问倒我了,我也才来这镇上没两年。”中年男人摇摇头。
林远颔首,心中叹了口气。
即便能知道顺发织造又能有什么用呢,他要找的又不是那家店。
地面上能问到的东西大概就这些了,去天上看看吧。
他拿着可乐离开,找了个偏僻的小巷,确认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把背包取下来,刚塞进一堆废弃建材后面,手机便震了一下。
‘忘记调静音了。”林远打开背包,取出手机。
飞行的时候当然不能带手机,以免泄露信息。
他顺便打开手机看了眼,是快音的消息通知。
“今天也不出门”发来了消息。
林远点开查看:
“红包就不用了。”
“我想起来那个铺子还有个老店,永兴街那边是后来搬的,更之前它在这个地方,是个家庭作坊。”
下面是一个新的定位信息。
林远看了看定位,不算远。他心中又重新浮现出期待,把背包重新背上,朝定位走去。
穿过一条巷道,房屋变得更密集,人似乎也变多了些,有的独自坐在门口晒太阳,有的三两成群站着。
时不时向他投来目光。
林远还是没听到交谈声,他表面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心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不太对劲,这些人都不用干活的吗,而且光聚在一起,也不怎么聊天。
不过很快,一栋熟悉的红砖房出现在眼前。
林远心里的疑惑被新的情绪压了下去。
红砖墙,木窗框,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碎了,虽然墙壁完整,没有倒塌。但林远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
就是这间。
除了还没有倒塌,它和预感里的那间红砖房一模一样。
林远的心跳微微加快。
有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从右侧前方不远处,朝这边走来。
林远心中皱眉,他没有继续往前,掏出手机低头瞥了一下,皱了下眉,像是发现走错了路。
然后他自然地掉头,沿着来路往回走,在拐出巷口的时候,他和三个男人擦肩而过。
那三人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继续往前,越过那间老屋,去往了更深处。
林远没有回头,他拐回之前偏僻小巷,放好包,心念一动。
假面从皮肤下浮现,苍白色如水银般蔓延全身。他的身形飞快变淡,溶解在午后的光线里,彻底消失。
林远辨别了下方向,踩着锚点升上半空,径直来到老屋。
老屋的背面是另一条偏僻巷道,这里有一扇旧木门,合页锈得厉害。林远尝试着推门,竟然轻松推开。
林远侧身闪入,反手将门掩好。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从窗户的缝隙和墙角的破洞里漏进来。
林远的目光越过一把垮掉的椅子,越过一张堆满杂物的矮桌,最后落在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老式长桌,桌脚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果然就是这里。’
林远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桌旁,取出了古册。
古册材质坚韧,介乎兽皮和浆纸之间,林远尝试打开,却只能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痕迹,像是张可以随意涂写的空白画纸。
与此同时,一个信息也浮现在林远心中。
“准确画下万界中任意一生灵形象,即可与之开启一场交易。
“这是本......万界交易画册?”
林远手指摩挲着古册粗粝的封面,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脚下忽然一震。
林远皱起眉头。
嘭——
震动再次传来。
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木窗框在微微颤动。
林远将画册塞贴近风衣内衬,布料如水银移动,将画册包裹起来。
他伸手拔出长剑,转身走出老屋。
轰隆——
震动又来了,这一次更剧烈。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不远处升腾起一阵烟尘。
林远记得那个位置,那正是刚才遇到的几个古怪男人最后走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