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正在与亲信将领饮宴,忽而外间军士来报,马邑郡公陈希求见。
“兄长和季公先喝酒,我去去就来。”刘如意说话间,离了军帐。
而陈豨面颊红润,满面春风,一见刘如意,便拱手行礼,“臣多谢殿下方才美言,我等才能早一天得偿所愿。”
刘如意笑道:“都是马邑郡公此战功高,否则,纵然孤想要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陈豨此人虽然一身的臭毛病,但有一点儿好处,那就是好控制,没什么心眼,否则也不会被王黄、曼丘臣两人几句话就说的跳反了。
既然主动表达了靠拢,他不妨找下这支势力。
总归有韩信在,不怕陈豨炸刺儿。
陈豨笑道:“臣在军帐中和诸位军将饮酒,他们都仰慕代王殿下的威名,想敬殿下一杯,不知殿下可否赏光?”
刘如意笑道:“正要见见代北的勇将。”
而后,随陈豨前往军帐。
另一座军帐,韩信则和李左车下象棋,肥如侯蔡寅这位昔日亲信,也在不远处落座。
蔡寅道:“国公,陛下似乎没有为卫国公封赏?”
韩信放下棋子,不以为意道:“我算是秘密在军中效力,回长安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无汉皇信任,纵是王爵又如何?
这时,一个军士道:“国公,代王殿下来了。”
旋即,刘如意进入军帐。
韩信和李左车、肥如侯蔡寅相迎,拱手见礼:“见过殿下。”
刘如意笑道:“太傅和李先生在此地躲得清闲。
“殿下,外面的事都了了?”韩信笑问。
刘如意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韩信感慨道:“该做的都做的,余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太傅,等回长安之后,我再为太傅请封。”刘如意语气诚恳道。
除却刘邦和张良、萧何、陈平等一干重臣,大汉群臣基本不知道从一开始,这场战事都是他和韩信谋划。
当然老爹回去后,肯定会解开这个谜题。
嗯,吕后只怕还在长乐宫里等着老爹回来后,向韩信秋后算账呢。
“此事,我倒没有放在心上。”韩信摇了摇头,来到舆图之前:“平城以北皆是茫茫草原,利于骑兵驰骋,匈奴大单于向来许多疑,在平城方面,我军战果可能没有先前那般大了。”
“也不能太过贪心,先前一战右贤王,已是惊天大胜。”刘如意道。
韩信道:“不过,如今却有一次机会。”
刘如意问:“什么机会?”
忽而眼前一亮,心底闪过一道亮光:“太傅是说?奔袭代谷?”
“然也!”
韩信指着平城东北方向的某地,“代王殿下可看,据那些匈奴的将领所言,匈奴大单于的老巢在代谷,我这二日就和左车先生在想,匈奴大单于派兵南下后,代谷王庭势必空虚,如果我一支骑军穿越草原,直奔匈奴老巢,
会是什么局面?”
刘如意神色振奋:“战火燃至草原!”
韩信不愧是兵仙,当真是不拘泥于既定计划,随机应变。
“不过需要有人带路,否则,我们压根找不到匈奴王庭军帐驻扎所在,而且还要寻找沿途水源,太傅是想让那些匈奴和曼丘臣的部下带路?”刘如意道。
韩信笑道:“就知瞒不过殿下,目前我方骑军不足,只有殿下的三千羽林骑,还有汉军可拼凑出一些骑卒。”
“足够了!”刘如意目光咄咄道。
韩信道:“此战重在出其不意,匈奴大单于决然想不到,我汉军袭其老巢!”
刘如意声音中带着一股铮铮杀伐:“此战,孤当亲往,直捣冒顿之老巢!”
这一路打仗,他在一旁看着,早就有些心痒难耐,如果能亲率一支骑军,效霍去病深入匈奴腹地,那可真是拿到了此战最大的彩头!
然而,韩信脸色变:“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够深入草原?万一出了差池,如何是好?”
李左车同样惊声道:“殿下,怎可让殿下亲自前往。”
肥如侯蔡寅面色震动,代王殿下竟有如此胆魄?
“先生可听我一言。”刘如意来到舆图之前,沉声道:“此战不仅需要随机应变,更需要善知地理,察水源,非智勇兼备者不可担任主将,我虽不才,愿当此任,而且打算袭代谷之后,再从渔阳逃归,而不是原路返回。”
只要他将此战办成,那大汉的太子之位,那就稳了一半!
韩信道:“殿下说的不错,我原意是想让左车先生为主将,季布和肥如侯为副将,出动羽林左右骑,再从军中抽出五千骑,凑够八千骑,奔袭代谷。”
刘如意目光炯炯有神:“左车先生和季公、肥如侯为我副将,我率羽林军全军,带上干粮和水,一路奔袭代谷,将战火燃至草原!”
韩信却犹豫道:“此事事关重大,需要和陛下商议。”
“我自向父皇请战!”刘如意拱手道:“还请太傅在平城坐镇,辅佐父皇指挥大军吸引匈奴正面之敌,不论平城战果如何,草原当有战火熊熊燃起!”
卫霍战法是武帝朝验证过的成熟战法,但前提是要有匈奴向导,熟知匈奴草原地理。
而他一旦获得此战大功,那他就是汉高祖的霍去病!
吕后乃至于吕家外戚势力,在这种耀眼到刺目的功绩下,都要退避三舍!
李左车道:“卫国公,既代王信念坚定,不如交由陛下定夺吧。”
韩信闻言,只能无奈点头。
随后,三人求见刘邦。
而刘邦正在和张良陈平二人叙话,闻听侍卫帐外的博阳侯陈濞来报,代王与韩信三人有事求见,心头惊讶,连忙召见。
刘如意进入军帐,开门见山:“父皇,我打算领兵奔袭代谷。”
说着,将韩信的谋划和盘托出。
刘邦闻言,又惊又喜:“如意,此事有几分成算?"
刘如意道:“六七成吧,不过,军争庙算,六七成已经足够。”
张良皱眉道:“代王殿下乃千金之体,如何好轻涉险地?”
陈平也目光惊讶地看向刘如意。
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代王,竟有如此胆气!
刘如意正色道:“为大汉社稷,为刘氏江山,不知多少将士血洒疆场,如意身为国家藩王,享食邑供奉,岂能落于人后!”
张良对上那少年的坚定眼神,心头剧震,也不好再劝。
此事凶险,终究要看陛下的意思。
刘如意目光诚恳地看向刘邦,慨然道:“父皇,孩儿此去定能将匈奴大后搅动个天翻地覆!”
刘邦心底担忧不胜,语气迟疑:“如意,你毕竟未曾领过兵,此去是否有些冒险了?”
他这个儿子英睿天成,骁勇刚毅,这次代北之战也仰赖其谋划,只是不想他竟要亲自赴战场。
“左车先生和季公为副将,二人都是威震天下的名将,孩儿得其辅助,可以成事!”刘如意道。
富贵险中求,想要成为大汉天子,岂能不冒险一搏?
刘邦来回踱着步子,犹豫不决:“你让乃公想想。”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战机稍纵即逝,孩儿此去奔袭,也会相机行事。”
如果匈奴大单于不派重兵增援平城,他自然也不会无脑去冲单于王庭。
刘邦想了想,道:“先派斥候打探一下,看匈奴大单于是否向平城派兵,之后再做打算。”
“那父皇是答应了?”刘如意惊喜道。
“算是答应了吧,你先在军中秘密抽调骑军,对向导一事也要仔细挑选,莫要中了匈奴的算计。”刘邦叮嘱道。
刘如意心头大喜,连连应诺。
就在汉军进驻广武之时,远在数百里外的代谷——
此地水草丰美,乃是匈奴冒顿大单于居住之地,军帐之中,冒頓正在搂着阏氏喝酒吃肉,此刻已经进入了十月中旬,天气已开始寒冷起来,早上下了一层厚厚的秋霜,至中午才融化。
这时,冒顿单于的护卫大将,神色匆匆进入其中,急声道:“大单于,曼丘臣回来了。”
冒顿大单于转过头来,那张坚毅黢黑的面容上,满是讶异之色,问:“他不是去了马邑吗?”
那护卫大将脸上满是笑意:“听说右贤王和韩王的兵马在代国打败了汉人,击溃了十余万汉人,已经拿下了晋阳。”
“拿下了晋阳?”冒顿大单于闻言,心头又惊又喜,连忙道:“快将人唤进来。”
那护卫大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曼丘臣和阳夏侯的部将乘马郄,一同进入军帐,二人面带喜色,向大单于行礼:“尊贵的大单于阁下,曼丘臣(乘马郄)向您问好。”
“曼丘臣,你说韩王还有陈豨他们拿下了晋阳城?”冒顿大单于那三角眼的眼眸,闪过一抹饶有兴致之芒。
“韩王已经在晋阳城外击溃的周勃和樊哙的大军,围攻晋阳城,晋阳猝不及防,已经被彻底拿下了。”曼丘臣笑道。
冒顿大单于眉头紧锁,目中却带着一些谨慎,问道:“晋阳城池险峻,兵马众多,韩王和右贤王他们又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是怎么拿下的?”
这是来自一位雄才大略君主的军事敏锐。
曼丘臣陪着笑道:“大单于,我军出其不意,汉军没有防备,再加上有阳夏侯在晋阳汉军中内应打开了城门。”
“你和本单于说说,是如何从马邑南下的?”单于问道。
于是,在曼丘臣的描绘下,从马邑再到晋阳,韩王信和阳夏侯以及匈奴右贤王三路兵马合力,可是连战连捷。
而周勃和樊哙等晋阳兵马因猝然受袭,则是溃败,而后龟缩在晋阳城中,晋阳在内应力下被韩王信攻破。
关于是否将晋阳失陷也放进谎言之中,韩信和刘邦、刘如意、陈平、张良等人还有一些头脑风暴。
如果晋阳没有攻下,那么单于多半认为汉军援兵一至,陈豨和韩王联军势必无功而返。
事实上,哪怕是在一千二百年后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同样要有一路攻打晋阳(太原),这是军事地理决定的。
冒顿大单于惊喜道:“韩王和阳夏侯占据了代国的晋阳城,汉人肯定要大举增援,韩王他们的压力不小啊。”
“韩王已经打算继续向河东攻略,抢占壶关、井陉等关隘。”曼丘臣笑道:“右贤王还说为大单于拿下河东,将解县的盐池送给大单于。”
冒顿大单于点了点头,高声道:“解县盐池,如果能落在我们手里,牧民的盐巴也就有了。
阏氏疑惑道:“大单于,盐巴既然这般重要,那何先前派兵抢了那盐池?”
冒顿大单于轻笑道:“你是不看舆图,那都在汉人的腹地!”
阏氏柔媚一笑,道:“大单于,妾身不是不懂这些嘛?大单于是草原上的太阳,大单于知晓这些也就够了,妾身哪里需要懂得这些?”
而说来也巧,就在曼丘臣向冒顿叙说晋阳取来的胜利时,一个护卫进入军帐禀告道:“单于,平城急报!”
冒顿大单于闻听此言,眉头紧锁,问道:“怎么回事儿?”
那护卫道:“万骑长被汉军的骑兵围攻,损伤七千,乃是从代县向平城驰援的汉军。”
冒顿大单于闻言,冷声叱骂道:“去偷袭别人粮道,却不知已经被人提前等好了,真是一头蠢货!”
冒顿大单于冷声道:“来人,召集各帐头领,至黄金大帐议事。”
那护卫大将不敢多言,应了一声。
阏氏扬起一张柔媚而带有几许高原红的脸蛋儿,柔声道:“大单于,这是又要打仗了?”
“这是一次机会,可以拿下平城。”冒顿大单于道。
说着,在曼丘臣和乘马郄的陪同下,向黄金大帐行去。
此刻,大帐之内——
冒顿单于落座在一张黄金打造的椅子上,威严的目光逡巡向下方的匈奴贵族。
“见过单于。”列坐的诸匈奴头领向冒顿大单于行礼。
“都起来吧。”
“谢大单于。”
冒顿大单于脸上挂着笑意,“韩王和右贤王两部经马邑入代地,拿下了晋阳城。”
此言一出,军帐之中顿时兴高采烈,气氛高涨。
上一次拿下晋阳城,同样是身在马邑的韩王信发动叛乱,引匈奴骑军南下占据晋阳,而晋阳城中的富庶给匈奴的贵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冒顿单于道:“但汉人不好对付,他们的皇帝一定会派大军前往攻打晋阳,我们在平城的进兵也不顺利,左大都尉的两万人,围攻平城,本想截断汉军的粮道,结果被人提前察觉,损兵折将!”
说着,看向一旁下首落座的李鞮稽粥(老上单于),问:“左大都尉的人,怎么回事儿?”
李鞮稽粥(老上单于)脸色一变,连忙道:“大单于,我回去就对他进行责罚。”
地!”
冒顿大单于摇了摇头,如鹰隼锐利的眸子闪过一道寒芒,道:“现在说责罚没有用,汉军和韩王和右贤王的兵马在晋阳对峙,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这次派遣大军,不仅要拿下平城,还要夺下代县,然后进入河北之
李稽粥道:“大单于说的是。”
而后,冒顿大单于在军帐中开始发号施令,匈奴大军分作两路,一路十万骑直扑代县,争取一举拿下代郡。一路则由左贤王率五万骑为前锋,而冒顿则率本部两翼八万骑和匈奴右贤王余下五万骑接应。
在匈奴的视野里,晋阳已破,汉国关中兵马都将齐聚晋阳,而这的确是一次扩张势力版图的机会,如果能拿下代县,甚至夺下飞狐塞,那汉国河北、中原之地将任由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