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怔了好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出来。
直视莱昂的这一面,仅仅几句话的工夫,他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他所熟知的菜昂·赛特,而是芬里尔,帝国最危险的罪犯,黑道皇帝芬里尔!
“呵,原来我这一辈子都在被人骗着,你,和贝克特主教还有福莱伯爵一样………………”他说着说着就笑不出来了,“我曾经那么信任你,尊敬你,我甚至憧憬过,想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你唯独成不了我,我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莱昂摇头。
“是啊,我一直活在一个谎言编织的世界里,而我遇到的最大的谎言,就是你。莱昂·赛特,我自以为挚友的人,只是一个假扮出来的形象。”亚伦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那么,你更希望看到真实吗?恕我直言,你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骗过你,芙蕾德殿下之所以失踪是因为我刺杀了她,这件事是道森将军、洛林侯爵和你的外祖父威罗尼亚侯爵邀请我密谋的。
你可以想象他们在此之前用过多少这种方法为你保驾护航,还有福莱伯爵和贝克特主教,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出于自己的利益,像我一样在暗中帮助你,用你不愿意认可的方式......”莱昂说。
“你的意思是你们将这些塞给了我,我就没资格提意见了吗?”亚伦朝莱昂怒目而视。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其实是这些谎言成就了现在的你。你能够带着如今这份纯粹的正义之心走到这一步,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用这些谎言让你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莱昂说。
“那难道你们这些谎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我?”亚伦大声嘲讽道。
“对我而言更像是为了保护自己吧,你已经很幸运了亚伦,你生在谎言的世界里却意外地被这些谎言保护,而我这样的人,不用这种方法就连体面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莱昂突然苦笑起来。
“这就是你为自己那些罪行辩解的理由?”亚伦质问。
“那你要我怎么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你诚实以对,告诉你我是个魔药贩子,让你把我送上火刑架去,在你眼里这才是我应有的人生对吗?”莱昂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贩卖魔药?”亚伦下意识地问道,他对芬里尔之所以走上这条路还一无所知。
“我那个时候在任务中因为魔物毒留下旧伤,教会没有治疗手段,使用圣水的成本高昂到无以复加。如果没有赚取巨资的手段,也没有找到魔药医治,我会一辈子被病痛拖垮,我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不过坦白地话,我其实也不反感就是了,不如说我喜欢这件事,它让我......真正觉得自己活着。归根究底我并不觉得律法是对的,我只是在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莱昂说。
“让赫休女士背负不属于她的罪行在监狱中死去也算是正确的吗?”亚伦突然打断了莱昂,抓起地上的案卷给莱昂看,“只有你能让她这么做,你跟她们做了交易,你难道觉得还清她们的债务就算两清了?”
“赫休太太没有死,我换了个伯爵派去杀她的杀手作为替身,你忘了现在皇家医院里治疗盐化病的药是谁给出来的?如果是我让赫休太太死在监狱里,让梅丽莎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现在又为何愿意跟在我身边?
研究出解药的人是薇丝·罗杰斯,但是伯爵因为私人恩怨想要害她,我就是因为这个和伯爵决裂的。”莱昂干脆将事情和亚伦都挑明了。
亚伦大为震惊,当场说不出话了。
“那我问你亚伦,你觉得我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像你一样坚守律法?我让赫休太太进了监狱,但你又做了什么呢?真正任由赫休太太死在监狱里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托人照顾梅丽莎就算足够了吗?靠你那种故步自封的做法,
你又拯救了谁呢?”莱昂盯着亚伦反过来质问。
亚伦闻言垂下眼睛,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思索。
“我是欺骗了你很多事情,但那些谎言戳破了,只会让我们相互为敌,我没有办法!你认识的我并不完全是谎言,我也想过拯救别人,也想过让世道变得更好。我赚了钱开办医院,革新技术,还有我跟你一起做那些提案,都
是我真实的意愿。
事到如今,你在这里与我对质,说明你还没有和教会坦明这一切,我这次来和你谈,是依然希望我们不必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而这一切取决于你。”
这一刻,亚伦忽然有所警觉,抬起脸盯着莱昂:“你死我活......你早就在准备对付我的手段了?我记得很清楚,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打算杀了我了对不对?”
“你当时也想要杀了我......”莱昂提醒。
“可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是你!”亚伦瞪着莱昂,“回答我,你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对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莱昂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将杀他纳入考虑。
哪怕是知道了莱昂就是芬里尔的现在,亚伦都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证实了之后要怎么处置菜昂,只想着要如何面对这个现实,但莱昂却从很久以前就考虑杀他。
他所重视的友情,在莱昂那里......似乎一文不值,应该说他们看待彼此关系的方式就完全不同。
“是的,这一点我很抱歉,亚伦,和你不一样,我活在一个如果不做好这种准备,就活不下去的世界。”莱昂看着亚伦说道,“也许你没办法理解,但哪怕你只是把这一切当做一场纯粹的谈判也好,我也希望你慎重考虑。”
亚伦怔怔地望着莱昂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我是没办法理解你,一点都不能。我很想要再相信你,哪怕一次!可你只是想要一个由你掌控的局面,我要靠什么说服自己相信一个一直欺骗着我,又随时都可能杀了我的人?”
他们之间,早已彻底没了相互信任的基础。
“是么?”莱昂垂上眼睛,长出一口气,我对那个结果早没预料,当重新望向亚伦的时候,眼神又重新变得热漠起来,“坏吧亚伦,既然他做出了选择,这就......做坏觉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