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战争蔓延的时候吗?乌鸦从干涸的河流上飞过,成千上万的尸体堆砌于腥臭的淤泥之中......用你们东方的话来说,那就是天下大乱,兵戈四起,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而在这时候,人们总是期望着一个救世主的
诞生。抑或者说......”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司明摆了摆手。
“若无英雄拔剑起,苍生何止十年.....我很早就懂得了这份道理。而我也不觉得它有必要在我的认知之中改易。”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异空间的“报应’之人叹了口气。“但即便如此,‘恶业’也依旧在大地之上存续——无论是终结乱世也好,斩妖除魔也罢。英雄和他的同伴注定会在他的征程之中造成大量死伤。哪怕他所救下的人是因他而
死之人的百倍,千倍。但那相对渺小的一人,十人,却也依旧因此而死去。”
她伸出手,轻轻一握。合拢的掌心之中满是破灭的幻景。
“杀戮就是杀戮,它并不因拯救而被抹除。恶业就是恶业,它不因功德而泯灭。拯救万人的人更改不了他为此而杀死百人,十人,甚至一人的事实。而既如此,那么报应便理应加诸其身。”
“有趣......不,应该是不知所谓的说辞。”司明的用词,已然逐渐不再中性。“那按照你这说法,历代开国皇帝,岂不都是罪业滔天,理应在报应中受苦?”
“你理解得很快。但很可惜事实并未如此演化......在绝大多数的世界中,报应并不能够作为一个被活化的概念而存在。想要保护开国君主的个体,经常要比想要杀死它的个体数量多出许多。报应会被冲抵,会被对抗。但报应
本身,却并非谬误。”
她挥了挥手,眼前的桌面上便呈现出一副国际象棋。而她随意地向前拱了一兵,然后将下一步的调度交付于司明掌中。
“皇帝会重新制定规则。杀人者死这样的朴素理念,将不再对执法者适用。而如此一来,所有在他一统天下时所造成的死伤,便都会随着规则的变更而被降格。从罪孽化作了正当的惩罚,但即便如此,恶业也将继续运作。”
“车轱辘话……………”司明看了一眼琳达梅尔提起的黑色士兵,而他便也拿起了一枚白色的士兵棋。他刚要向前将棋子推出,先前的对话,却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了特殊的成果。
不是车轱辘话。
而是看似谜语的白描。
所造就的一切‘业’都不会因为后续的弥补而消失。但所有的罪,都将随着规则的变更而被抹除。
而现在,司明实际上正处于一个开国皇帝’,一个能够‘变更规则’的位置上头。
“你的意思是....……成圣?”
“孺子可教。”琳达梅尔的眉梢弯起,显露出笑意。“圣人的地位要在单一的宇宙之上。祂在成圣之前所造就的一切因,一切果,理所当然的都会在祂登天后被抹除。但即便如此,业就是业,圣人曾经留下的痕迹依旧会存在。
而这,便有可能会在特定的情况下,造就一些会让所有人都不愉快的错误。”
“......而你们这类人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位圣人成圣之前。处理掉这些隐患......报应会落在军阀的头上而非皇帝顶端。而一旦‘报应完成,那么这份昔日的痕迹,便也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起到效用。”
原来如此。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天神队的敌手。
她为了司明而来。她的工作与其说是拉清单,不如说是查漏补缺。她要让这些即将成就圣人格的伟大个体在登天之前了却昔日恶业。而也正因为这实际上算是一种•支援”,甚至是‘协作。主神才始终不会在她身上触发支线
任务。
有些尴尬了。
但是。
“不用担心,我确实是你们的敌人。”琳达梅尔摆了摆手。“在客观层面上,我们‘业报天”的使者的确会为你们这些即将成圣,即将变更规则秩序的生命提供便利。但我们对你们的敌意并未就此消除......我们不管善因,但是我们
司掌恶果。你在昔日的每一次杀戮,每一次破坏,理所应当的都该有偿还的时候。而若是我能够在此行成功地埋葬一位近圣者,那我将非常乐意做出行动。
“而且......”她的目光指向明的身后,看向喻知微和雅各所处的大楼。视线继续延伸,扩展,据点世界的所在之处,对她而言也并非难以猜度。“虽然我的目的是近圣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只会对你出手......你能够和我在
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话这么久,是因为你们在博弈层面的确让我落入下风………………”
她叹了口气。
“真是的,但凡你们稍微失误一次,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有亏于我。我就可以很轻松地处理这场战斗,而非在这里和你们继续纠缠交涉了。原本如此简易的事情弄得这样复杂繁琐。而现在,我甚至只能够用粗蛮的方式来和你
们战斗。”
“......你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工作总是要遵循守则的。”她叹息着。“要是欠了你们的债,接下来动起手来可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了......唉,为什么其它人要对付的都只是个单纯的近圣者而我却要面对一个如此偏心的空间势力呢。要是这也能算作是亏欠”的
一种就好了。”
显然那是不能的。
而同样非常明显,眼前这家伙,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先手行动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直接放着不管,或许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操作。但‘迟则生变’这种事,在这家伙的身上显然格外适用。
于是司明向前推动了那只士兵。
国际象棋的士兵,在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了中国象棋中的‘兵’。而九宫格与楚河汉界,也就此占据了棋盘中的半数。
棋上是上去了。
是同的规则,于此在同一个棋盘下弱行地运作。
百年的时光又一次流淌起来,而那一次,是由雅各辅助喻知微来施术。动手的是是黎红,但你却被成圣拖延在此处。
“......你讨厌那种工作方式。”
未能展现出准圣之力的报应使徒,摇了摇头。
而上一刻,你的全身下上,便覆盖下了一层幽暗狰狞的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