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猴子得了姓名,拜了师父,自是喜不自胜,雀跃不已。
他翻了个几个跟斗,动作顺畅地拜伏在瑶台之下,连连叩首作礼,丝毫不清楚方才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谢师尊赐我姓名!多谢师尊赐我姓名!”
看到这一幕,归来的林宇与众群员皆是莞尔一笑。
前者目光一扫,落在下首处道袍云纹的青年身上。
“悟云。”
“弟子在!”
云烨精神一振,满脸期待。
林宇笑着道:“且引他去后山,安排寝处吧!”
云烨咧嘴一笑,欣然道:“谨遵师尊法旨!”
言罢,他长身而起,来到孙悟空身边,笑着拍了拍猴子的肩头。
“走吧,师弟。”
“好好好!师兄劳累,师兄劳累!”
孙悟空不疑有他,笑嘻嘻地站起身,晃着尾巴跟上了云烨。
二人穿出堂门,行至回廊拐角,一路上,孙悟空东张西望,惊叹不已,似乎看到什么都觉得无比新奇。
直至踏上廊桥,身后隐隐传来祖师的讲道之声,孙悟空忽地顿足,回望身后,似有恍然地说道:“是了是了!”
“那仙童说过,师尊本欲开坛讲道,是我登门拜师,方才中止!”
“今我拜入师门,诸事皆毕,自是要重新开坛,讲解大道——师兄师兄,咱们赶紧回去听讲吧!”
说着,孙悟空一把抓住云烨的衣袖,拽着他便要往身后跑。
然而他尚未入道,力气再大,也只是凡胎,岂能与太初元婴相提并论?
云烨只是停下脚步,便如生了根般立在原地,任由孙悟空如何拖拽,也撼动不得。
孙悟空几次拖拽无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手掌,满脸惊叹地望着云烨道:
“师兄好大的力气!”
云烨微微一笑,竟也不恼,毕竟这猴子初通人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故而行事粗鲁莽撞,毛手毛脚,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轻重。
之前在山林间,他对待指路的苏樵夫时,也是这般模样。
但没关系,不懂可以教,不会可以学,三界之内,亿兆众生,漫天仙佛,哪个不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
猴子天资绝伦,冠绝三界,只要肯学,便没有他学不会的!
云烨负手而立,语气悠悠道:“你尚未闻道,心思不专,六根未净,自是难以撼动我这得了道的仙躯!”
“说到底,你那一身的蛮力,不过是放纵心猿,肆意胡闹的结果罢了!”
“心猿未伏,意马不羁,纵有移山之能,也不过是空耗力气……………”
孙悟空眨巴着眼睛,略显茫然地望着他道:
“什么马?什么猿?”
“师兄,你在说什么?”
云烨哑然失笑,一把捉住他毛茸茸的手腕,径直往后山而去。
“你这小猴子,未闻言礼,不通道经,连人尽皆知的‘心猿意马’都不懂,竟还想旁听师尊讲解大道?”
“怕不是大道摆在你面前,你都识不得吧!”
他调侃一句,捉着孙悟空往后山走去,口中大笑道:“且先安下心来,随我等师兄弟习字学文,明白道理,搞清楚什么叫修行再说吧!”
道理……………修行……………
孙悟空被他拽着,无法回去听祖师讲道,本是有些急躁的。
可听到云烨的这一番话,他竟渐渐安静下来,脸上若有所思,随后更是乖乖跟着这位悟云师兄过了廊桥,去往后山,不再反抗。
不得不说,这猴子确实是一块璞玉。
他虽不通人间道理,但却有一种天生的道慧。
一些道理听到耳中,不需详解,便能自然而然地明悟。
与此同时,瑶台之上,林宇忽然停下了讲法,目光扫过台下心不在焉的群员,轻轻地哼了一声。
“哼!”
那哼声并不算高,却如晴天霹雳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群员们纷纷惊醒,讪笑着望向瑶台,只听林宇不咸不淡地说道:
“都看够了吗?”
“嘿嘿......”
众群员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毕竟他们确实如林宇所说,悄然放出神念,在暗中窥视着云烨与猴子,根本没有仔细听林宇讲道。
林宇也不追究,只是淡笑道:“毕竟是主世界的猴子,尔等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我希望你们不止是好奇,方才云烨演的那出戏,最好都给我记在心里!”
众群员闻言一怔,旋即若有所思起来。
“大哥的意思,莫不是想学原著中的菩提祖师,让孙悟空劈柴担水,习字明礼,先修上几年的心?”
“说实话,真没必要吧?”
有些群员抱怨道:“原著里,猴哥可是修了七年的心,七年太久了,我等哪有功夫在这里摸鱼七年啊!”
“待不住就出师!”
林宇毫不客气道:“常人修行,亦讲究个百日筑基,十月温养,更何况孙悟空这只天生的心猿?”
“修身养性,收束心猿,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你我所能做的,顶多是从旁提点,尽快让他明悟罢了......”
哦?
众群员眼前一亮:“意思不一定得是七年?”
“当然!”林宇淡笑道,“至于具体几年,那就得看尔等的手段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群员哪里还不明白林宇的意思?
无非是将修心阶段的孙悟空交给了他们,让他们言语提点,从旁暗示,用各种手段帮助孙悟空尽快度过这段时间!
“明白了!”
众群员纷纷露出笑容,自信满满道:“大哥......不,祖师,您就放心吧!”
然而看到他们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林宇反而有些担忧。
于是他稍加思索,再次开口道:“所谓过犹不及,悟空本就是心猿,这是他修行路上的天然缺漏,却也是他独有的根器。”
“而且原著中,孙悟空其实也没能完全收住心猿,拜师后最初的那七年,只是让他通了人间礼仪,明了经文道理,从一个猴变成了人而已。”
“直到后来踏上西行之路,他才一步步收住心猿意马,真正成为了斗战胜佛。”
“所以严格来说,尔等不需要助他彻底得道,只需有所明悟即可!”
“矫枉过正不可取,其中分寸,须得仔细把握,切莫操之过急!”
众群员闻言一肃,纷纷点头应下。
林宇也不再多说什么,袖袍一拂,身形已自瑶台之上淡去。
众群员各自盘坐,目光炯炯,陷入沉思,俨然已经开始思索起了剧本,想着未来该如何出手点拨那只猴子。
没过多久,便有群员自信起身,似是已经想好了剧本。
其中动作最快的,甚至在当天晚上,便直接出手,试着点拨孙悟空。
......
是夜,孙悟空已然在后山某处阁楼落脚,洗漱之后,准备安歇就寝。
然而躺在床上,他却是心潮澎湃,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白日里的见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就在这时,房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洞箫声。
那声音清润而沉静,好似那山涧流泉穿过石隙,不急不躁,不疾不徐,将一副暮云归岫般的寂静画面缓缓展开。
孙悟空那满心的躁动,竟在这箫声之中缓缓平复了几分。
他下意识坐起身来,侧耳倾听,听得十分出神,直到那洞箫声渐渐隐去,这才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从榻上一骨碌翻身下来,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月光照进来,将回廊铺成一条银色的水道。
孙悟空循着箫声而去,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片竹林,便见前方石栏旁,一白衣如雪的仙人独坐,手执一支竹箫,正对着远山吹奏。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箔。
孙悟空认得这人,正是白日坐在悟云师兄身侧的另一位师兄。
其在瑶台之下时,身周有电光浮现,雷霆成旋,颇有一种威武霸道,恍若雷霆之神下凡的气势。
然而现在,其人却如浊世中的翩翩公子,清冷儒雅,缥缈出尘。
孙悟空心中奇道:“明明是同一个人,一日之间,却有如此变化,莫非白日里的模样都是这位师兄装出来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白衣师兄却突然放下竹箫,轻笑着说道:
“孙师弟,蹲在门后头做什么?脚不麻吗?”
孙悟空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害臊,笑嘻嘻地蹦了出来。
“师兄好耳力!俺老孙脚步声那么轻,你都听得见?”
“不是我耳力好。”
白衣师兄转过身来,望着孙悟空悠悠道:“是你念头太杂,心声太响,扰了我这洞箫之声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