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兴见这刘七很有自信,便试探问了几句,见他对答如流,不由皱眉。
这家伙,到底是真熟悉,还是——
准备得太周全了。
窦运冷冷地观察着,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别总想着冤枉我。
顾正臣观察一番,询问道:“这里,可出过矿难,死过人?”
刘七愣了下,看了一眼窦运,哈哈一笑,言道:“这位还真是说笑了,这是银矿,多是露天开采,虽然有不少区域挖到了深处,也开始挖出矿井,可矿井深度有限,加上支护都很到位,并没有出现事故,更不要说死人这种大事了。”
顾正臣拿出罗盘,口中振振有词。
罗盘之上的指针陡然晃动起来,似乎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影响。
刘七见到这一幕,有些悚然。
见鬼!
窦运摇了摇头,毫不留情面地拆穿道:“这罗盘,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是水师战船上的罗盘?还有,指针如此大幅度摇晃,只能说明你身上还带了其他磁铁,这点学问,我还是知道的,莫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顾正臣看向窦运,不得不说,格物学院出来的人,多数是不信邪的。
可若是如此被看穿,这一路上岂不是白忙活了?
顾正臣上前,将罗盘直接递给窦运:“这可不是寻常的水师罗盘,而是寻煞罗盘,只要在三里之内有煞气盈天之地,它就能感知到,现如今,罗盘指针晃个不停,显然说明这附近,死过人!”
窦运看着罗盘。
看规格,与水师所用罗盘差不多啊。
不过,好像更新一些,而且,这里面的刻度也更繁杂了。
这上下,还真没有磁铁。
可指针,指向不明,来回晃动。
窦运检查过,上下都没有其他磁铁在影响,正疑惑中,只见那道士手一指罗盘,念了几句词,喊了下急急如律令!
罗盘指针突然停了晃动,指向西北方向。
顾正臣上前看了一眼,言道:“西北方向,有煞气,死亡之气萦绕不曾消散。”
刘七脸色有些苍白。
人有时候,怕的就是看不见的一些东西。
杨丘走上前,平静地说:“这位道士还真有些本事,西北方向,确实死过不少人,不过——那都是水师杀的,死的也是倭人。这些倭人突然遭到全体屠戮,有些煞气也正常吧。”
窦运将罗盘还给顾正臣:“确实啊,那个位置死过大量倭人,还有一处乱坟岗,平日里没人会去那里。所以,道人要去那里看看,顺带超度一下他们吗?”
顾正臣摇了摇头:“我听说过,镇国公下令,不允许任何一个倭人活着。既然死的是倭人,是好事。只是,我们想到处走走,看看,不知可否?”
窦运微微眯了下眼睛:“自然可以,只是离开的时候,需要搜身,不可携带任何金银出去。”
顾正臣从袖子里拿出了两枚铜钱,笑道:“全身上下,就这两枚铜钱最值钱。”
窦运指了指西面的红棚子:“中午的时候,我们在那里碰头吧,这矿区里,你们哪里都能去,没有人会阻拦你们,若是有人盘问,你们只需要说——日月朗,大运至。”1
哦,还带口令识别的?
窦运看着几人的背影,脸色阴沉:“看来,他果然有些图谋。”
霍远低声:“他会不会就是朝廷派来调查的人?”
窦运思索了下,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庄兴这个人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他虽然有些本事,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搞调查这种事,他还未必能做好。若是朝廷当真想要调查,只有两个人最为合适!”
霍远皱眉:“其中一人必然是镇国公,可另外一人,我着实想不出来。韩宜可?那个他寒面之人?”
窦运摇了摇头:“不,金陵现在出了一个极厉害的新人,他是被镇国公发现,随后举荐给朝廷,也就是现任刑部右侍郎的韦昌物!”
霍远疑惑:“没听说过。”
窦运面色凝重:“没听说过很正常,但他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和我是同一届,成绩却比我高得多,而且,他的数学、兵法、律令商学,在当时足以排入全院前十。”
“思维缜密,善于推理。据说之前金陵出现了命案,他便被调去与镇国公一起调查,后来没多久便被提拔至刑部,现如今在金陵办了不少案子,已经有了不小名气。”
“此人与镇国公关系密切,而且,手段也很像,镇国公身体不太好,应该不会出海到这里,如果朝廷动真格的,还想调查,就必须防备韦昌物这个人。”
霍远思索了下:“韦昌物一时半会应该来不了,即便来,他也会奉旨而来。只是老爷,他们我们可以不在意,可那个人快要到了,万一被他看到,怕是不太好吧。”
窦运走向红棚子:“他这次亲自来,是有重要的事商议。让我说,应该是那里的斗争很激烈了,很可能会在今年或明年,分出一个胜负。只是,这一次来,必须要商议好才是,我们冒了风险支持他,他不能没有回报。”
霍远嘿嘿一笑:“是啊,毕竟是个大人物,手中握着那么大的权力,一旦事成,老爷说不得便能真正控制整个东海四岛!”
窦运背着一只手,走路左摇右晃:“现在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为好,等他到了,谈妥了,我们再商议具体怎么做。还有,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一旦消息传出去,我们都会死得很惨。”
霍远自信:“他比我们更知道保密的重要性。”
窦运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日子很有盼头,似乎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两个银球,在手中搓动:“这就是运筹帷幄的感觉啊,还真是舒坦。就是不知道,我距离镇国公的才能,还差多少……”
霍远欠身恭维:“差的不过是个机会而已,有人赏识,老爷照样可以位列公卿。”
窦运哈哈大笑,抬手拍了下肚子:“这里面装着的,可不只是肉和肠子,还有一堆——无处施展才能啊。”